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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华:重新认识研究型大学
2016-11-21 21:40 xkfz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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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从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开始算起,世界上的大学已经诞生了接近1000年,但研究型大学的提法却是相当晚的事情。近年来,国内大学纷纷提出以高水平的研究型大学为发展建设目标,但对于究竟什么是研究型大学却莫衷一是,这可能正在损害处于发展中的中国大学。

误区一:科研第一位,教学第二位

据说,这一认识以美国研究型大学为参照物,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等蜚声世界的学府,无不是凭借其推动文明进程的科研成果而傲视全球。但更深远的思想渊源可追溯到19世纪的德国。在洪堡等人的领导下,以科学研究为首要任务的柏林大学、哥廷根大学等迅速成为世界一流学府,并直接影响了美国大学的发展方向。因此,中国大学如果想跻身世界一流大学行列,就必须拥有若干项全球领先的成果。为此,就必须把科研置于首要位置和核心位置。在这一思想指引下,教师的聘用、晋升和淘汰,经费的分配和使用,学科的生存与发展,无一不和相应的科研成果相挂钩。中国大学逐步演变成了学术论文和科研成果的生产企业。

这一政策的直接后果是,伴随着科研成为中心工作,教学被迅速边缘化。教师虽然名为“教”师,但没有人会在教学工作上花费时间和精力。在课堂上通过朗读教材消耗完必要的50分钟后,教师会立刻离开教室。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用在学生身上的时间越多,被占用掉的用于“挣工分”的时间相应就越少。这和教师的责任、良心和职业道德毫无关系,完全是人在某种制度下的理性选择。教学由此变成了科研的附庸。

然而,大学之所以成为大学,是因为这里有教师和学生,有教学活动,否则就不需要大学,只需要有科研机构就可以了。大学存在的根本价值在于培养人才。大学里的科研之所以有价值,同样是因为它们对人才培养有价值,同时,教学反过来又促进了科研的发展。因此,对于大学来说,不是教学要为科研服务,而是科研要为教学服务。

误区二:研究型大学主要以培养研究生为主

这个认识同样以美国的研究型大学,特别是私立研究型大学为参照物。的确,美国一些蜚声世界的一流学府,无不拥有强大的研究生院,其研究生数量也普遍多于本科生。然而,这只是一个结果,且仅就私立研究型大学而言,公立研究型大学就不是这样。

出现这种现象,主要原因是私立大学教授在科研工作中需要大量助手,研究生由于使用成本低廉的优势成为不二选择。再加上美国私立大学研究生院的声誉,吸引了全世界最优秀的学生,由此也诞生了世界上最富有效率的科研生产机制。同时,美国私立大学的本科教育是高度精英化的教育,其规模必然是小的。

然而公立大学恰好与此相反。它的使命首先是为州内的纳税人服务,提高本州人民的素质。因此,它必须要招收足够规模的本科生以满足本州人民对本科教育的需求,研究生的数量反而不一定大。例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世界上最好的研究型大学之一,但由于它是公立大学,其研究生数量不到本科生的一半。

目前,中国大学普遍形成了一个公式:研究型大学=强大的研究生院=研究生数量多于本科生数量。这一办学思想的直接后果是,中国大学的本科教育质量出现严重下滑,从而损害了中国本土人才培养的竞争力。

大学作为统一体,其资源是有限的。研究生规模过大,必然会占用本科生本应享有的教育资源。同时,本科生教学的边缘化,使得教师更加不重视本科生教学。今天,当人们在不断抱怨本科生就业压力大,无法满足社会需求的同时,却忘记了一个基本事实:20世纪80年代的教师因为没有科研的压力,研究生数量极少,因此可以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本科生教学上,从而保证了本科生的培养质量。

本科人才培养是核心使命

上述两种认识的效应交织在一起,正在损害中国大学的长远竞争力。实际上,中国大学特别重视科研和研究生教育而忽视本科生教育的根本原因在于,前者最容易在短期内显现标志性成果,可以用显著增长的数字变化展示发展成果,但本科生教学是最费力不讨好的工作。费了很大的劲儿,投入了很多资源,却看不出有什么新的思想、创新之处和标志性成果。然而,正如洪堡所预言的那样,大学的伟大功效须在25年后方能看到。办大学本来就不是当官。当官可以追求短期的政绩,办大学只能依靠良心,去扎扎实实地做应该做的事情。

和中国大学恰恰相反,纵观世界一流大学,无不对本科生教育给予高度重视。在芝加哥大学一百多年的发展过程中,也曾经出现过科研和教学之间,本科生和研究生之间关系的争论,但最终形成的结论都是教学是第一位的;本科生是第一位的。二者统一起来,就是本科生教学是第一位的。

为什么美国研究型大学反而把本科生教学摆在第一位呢?因为他们认为,本科生教育是博雅教育,是培养塑造一个人价值观的重要时期。他们必须在这一阶段把自己的价值观植入本科生的内心,使之成为学生终身不弃的宝贵财富。只有这样,当他们毕业取得成就后,才会感谢大学的培养,也才可能反过来对母校给予捐赠——这是私立大学的财政来源。而研究生教育更多地体现为技术性的专门化教育,虽然也要重视,但地位毕竟不如本科生重要。

深入研究美国顶尖研究型大学的发展历程,可以看到,在对研究型大学的理解上,我们可能把结果当成了原因。研究型大学之所以称为研究型大学,只是因为它主要以研究问题、探求真理为目标。研究是它的存在方式,既不表明它有多么高贵,也不表明它是所有大学都要效仿的目标。对于大学来说,本科人才培养才始终是它的核心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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